你要是问外地人河南河北以什么河为界,十有八九会指着地图上的黄河脱口而出:“这不废话吗?河南在黄河以南,河北在黄河以北啊!”可但凡在豫冀两省交界处住过的人,听到这话准得笑掉大牙——你去河南安阳瞧瞧,当地人喝着黄河以北的水,种着黄河以北的地,连骂孩子都说“你个憨货比黄河还靠北”。真正的省界线上,一条名叫漳河的“犟种”正闷声发大财,把黄河这个“老大哥”挤兑得连边界线都守不住。
这事儿得从唐朝李世民那会儿说起。当年朝廷按黄河划出河南道、河北道的时候,黄河还在河南滑县一带老实待着,河北的“省城”大名府(现在邯郸大名县)管着的地盘甚至能把手伸到黄河南岸。那时候当官的也省心,谁家地界闹纠纷,直接到黄河边插根木桩就算数。可他们忘了黄河是个“浪里白条”,公元1128年南宋守将杜充扒开黄河大堤御敌,黄河“哗啦”一声扭头冲进淮河,留下河北段的故道成了干河沟,河床上都长出了高粱地。
到了明朝朱元璋坐江山时更抓瞎——黄河早溜达到江苏入海口了,河南河北中间就剩条旱得冒烟的旧河道。朱皇帝一拍大腿:“没河?咱就造条河当界!”转头就把漳河从山西太行山里薅出来顶包。这招看着荒唐,细琢磨却是个妙棋:漳河上游卡在太行山峡谷里,河道稳得像焊死的铁轨;更绝的是漳河边的临漳县,三国时曹操在这儿修了铜雀台,把邺城整成了北方军事要塞。用这条“有文化”的河当省界,既防着北边游牧民族南下,又省得黄河哪天抽风改道回来添乱。
不过漳河也不是吃素的。这河从山西带下来的黄土能把河水搅成芝麻糊,汛期发飙能冲垮三个村子的庄稼。1855年黄河在铜瓦厢决口改道北流,眼瞅着要抢回界河宝座,可漳河两岸老百姓早过了二百多年安生日子——河北人在南岸种麦子,河南人在北岸开油坊,两家闺女小子通婚的喜字还没褪色呢。新中国成立后政府来调解,干脆把河北在漳河南边的武安、临漳划给河南,再把河南黄河北岸的武陟、温县补给河北,硬是把省界钉成了“千层饼”。
现在开车走107国道过漳河大桥,河南司机和河北司机互相递烟都不用下车——大桥正中间的水泥缝就是省界。桥底下二十米宽的河道里,浑浊的河水裹着塑料袋慢悠悠晃荡,要不是岸边“豫冀界”的石碑提醒,谁能想到这条小水沟竟是曹操当年开凿十二渠的主战场?老辈人说,五十年代这河还能跑运煤船,如今上游修了岳城水库,下游河滩都被老乡圈起来种玉米了。倒是湖北荆门和安徽滁州的两条“同名兄弟”漳河混得风生水起,一个搞旅游漂流,一个建湿地公园,把正牌界河衬得像后娘养的。
有人不服气:“现在黄河河道固定了,凭啥不让人家认祖归宗?”您去濮阳台前县看看就明白了——这个河南唯一的黄河北岸县城,三面被山东包围得像个“包子馅”。真要把省界挪回黄河,河南得把安阳、鹤壁、濮阳五个市白送给河北,两千多万人集体改户口本,派出所的打印机都得冒烟。反观漳河边上,河北大爷清早蹬三轮过河去河南卖香油,河南大妈晚上溜达着到河北跳广场舞,两省老百姓早把日子过成了麻花,拧着劲儿分不开了。
从黄河到漳河的变迁,活脱脱就是一部中原版《权力的游戏》。唐朝人按自然天险划界的理想主义,终究没斗过黄河的“水性杨花”;明朝皇帝强行“拉郎配”的操作,倒歪打正着造就了六百年太平边界。如今站在漳河大堤上,南岸安阳钢厂的红烟混着北岸邯郸化肥厂的白雾,恍惚间还能听见曹操在河底嘀咕:“孤当年引漳河水造玄武池练水师,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拿来当省界吵架的!”
可惜历史从来不管后人的方便,就像漳河不会在意自己从军事要塞沦落成种菜水沟——它只管裹着太行山的黄土,把河南河北的故事冲进渤海,等着下个千年再被人捞起来当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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