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台山为什么这么穷

许宝珍 刊山西作家文苑


(一)


在农职校的日子,是我独立生活后,收入最少的穷日子。

从我记事开始好象我们家的日子相对全村来说还不算太穷。那时侯,我有六奶奶的宠爱,几乎全村人的呵护,有点好吃的东西优先让我吃。

我们刘家垴村紧挨着东(观)长(治)公路。一天到晚路上行人不断,那时人们出门,在没火车的地方,大部分人靠步行,晓行夜宿。公路上马车也很多,汽车很少。路过一辆汽车我们都从车开过来一直看到车开走。如汽车停下孩子们都去围观,品评,胆大的还偷偷的摸一摸车轮胎,门把手,很是稀罕。全村开着十几家饭铺兼客栈。还有骡马大店,商铺等。很热闹。

我长大后见过我们家的族谱,六奶奶是全村人的长辈。明洪武年间大移民,先祖从河南灵宝县集中至洪洞大槐树移民集散地。后分配至祁县,早先辈分我记不清了,族谱有详细记载。嘉庆年间排列二十辈。“金、如、惠、广、德,正、大、世、立、昌。文、明、兆、永、瑞,国、学、继、朝、纲。”我的祖父辈在德字九大爷许正观,我父许正彬。我儿许世丞,我孙子许立夫。

五十年代初我们村和六奶奶她老人家平辈的不超十人。而且同辈中六奶奶最年长。经常有大人们给六奶奶买吃的。我当然是常不缺好吃的。如牛肉夹烧饼一千元一个,(那时候的一千块钱相当于现在的一角钱),枣泥烧饼五百元一个,素包子三百元一个,肉包子五百元一个,糖包子五百元一个,麻花五百元一个……

父亲也有收入,我家在村里算比较富裕的。六奶奶去世后,我跟随九大爷到了太原后就体会到了穷日子的滋味了。九大爷工资六十来万,全家六口人就指望这点钱。九大爷是出了名的热心人,扶危济困,乐善好施。过去,九大爷有一点地位,经多见广,朋友多,关系广,凡老家人来太原不管是找工作还是临时办事,很多人都是投奔九大爷,九大爷都是热情接待,安排照应。此种状况延续到我九大爷很穷了也没改变。家中入不敷出,常常寅吃卯粮。

有几户来投奔九大爷的家乡人就在我家小院盖间小平房,正式成了太原市民。搞的把我们独家小院瓜分成了小杂院。

我们上小学时凭九大爷单位和街道证明免学杂费。上初中时享受每月五元助学金。我四年级考了一次双百分,九大爷一高兴,才花三毛八分钱给我买了个铁皮铅笔盒。

家中的穷日子全凭九大娘勤俭持家才得以正常运转。六一儿童节,学校要求学生穿上白下蓝的制服。九大娘为省钱在粮店二毛钱一个,买了些淘汰下的破面袋。洗,染,裁,缝。三天之内给我和弟弟雷珍每人做了一身上白下蓝的学生制服。整洁,得体。一共才花了不到三块钱。街坊邻居人人夸赞九大娘手巧。

平日里买菜九大娘总迟点去,买尾货,为捡便宜。太原人叫买“杀割货”。花很少的钱买很多菜。回来挑,拣,洗,涮。我们照样吃的很香。

过大年压岁钱九大娘给我们每人五分钱。亲友长辈给的压岁钱全数上交。很多人为报答九大爷,或者想帮助九大爷,都以趁过年给孩子压岁钱的形式,给我们四弟兄大额现金。拜年是我率领弟弟们去,压岁钱是我收,回家交九大娘。每年这一项目收入可相当可观,一般可达五、六十元。

平日里我们很少能得到点零花钱。我主要是自己出去帮人推小平车挣点钱,从不缺零花钱。三分钱一根冰棍,五分钱一根冰糕,我常吃,还请同学唐剑文,翟华佑等在桥头街科技书店东,玉记甜食部吃过冰激凌。

五八年以后,每每放假,我都打工挣钱。拣西爪籽,经九大爷的朋友介绍,卖给甘肃张掖种子公司,(发货)曾经挣过二百多元。给食品二厂拆过包装箱,给木器社当过小工,给省广播电台卖过《春节广播节目预报》……收入全交九大娘。她老人家表扬我,逢人便夸赞我,还少量返现作为零花钱。

初中毕业后我正式打工一年,补贴家用。也觉得日子过的有些宽裕了。

这之前家中一切有大人们承担。我们总是衣食无忧。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对穷日子的体会还不太深刻,不太全面。

真正的穷日子是到了伍姓湖农渔场农业(劳改队农场)职业学校以后的那些日子。我十八岁成为农职校的学生。每月收入助学金二十块钱。五尺高的汉子,饭量大,粮票也不夠,经常想多吃点菜,每月伙食费至少也得十四块钱。

经常是买下饭,狼吞虎咽,很快吃完。才吃完饭的时间正是食欲最旺盛的时间,特别想吃东西。买半个菜,泡一大碗水,吃喝完,肚饱了,才能控制住急迫需要进食的那种原始功能的亢奋。尽管如此,有时还是失控,产生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冲动,再买半个馍填入胃中方肯罢休。

听二马告诉我,“饭后一支烟,赛如活神仙”。有时向同学讨一支烟瞎害。歪打正着,转移了注意力,有利于控制食欲。饭后,立即点上一支烟,狠抽几口,深深吸入,尽快远离吃饭的环境。回到住处,静静躺下,看小说。过一二十分钟,食欲渐渐的平复可控了。

一来二去,染上烟瘾了。尽量压缩,每天也得半盒烟。当时最便宜点的是双魚牌香烟,九分钱一盒。每月烟钱需支出一块五毛钱。为学习,总得买点文具纸张,每月再小气点也得一块五毛钱。参加学校组织的互助储金会,每月储蓄两块钱,以备过年回家用作路费。日常毛巾,肥皂,牙膏,牙刷,信封,邮票,针头线脑,每月也得一块五毛钱。裤衩,背心,袜子,球鞋,均摊下来每月也得一块五毛钱。每年四季的上衣,裤子按每月两块钱预算,全年二十四块钱。这些支出合计是二十四元。还有时赊西瓜,买水果,赶会吃喝点。

按这种精打细算的近乎扣屁眼吮指头一样的预算,每月总得超支四元钱。如稍微手松点月超支五、六块钱是常有的事。

怎么办?我已经是大人了,谁都认为我很省事,有本事,懂事早,早早就帮上大人们了。我绝不可能再向家中伸手。

怎么办?这也不是太原,想凭出卖苦力挣钱的机会是不存在的。怎么办?以我的秉性绝不会向父母张口。经我以及很多人的多次宣传,我的父母一直以为晋南是个好地方,每天吃大白馍,他们的儿子在这里挺享福。我不去打碎他们心中这美好映像。这映像也是他们的一种幸福。我不能破坏他们的幸福感啊!

怎么办???

怎么办?办法只有一个,我自己过紧日子,压缩开支。伙食费本来已经是底线了,总不能饿出毛病来吧。因此,主要压缩日常用品支出。背心,裤衩,鞋袜,衣服,毛巾,肥皂,牙膏,牙刷。衣服破了补丁摞补丁,牙膏肥皂省着用,牙刷好几年不换。

本来我就不修边幅,邋里邋遢,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压缩了讲卫生开支,压缩了衣饰开支,我当时的形象可想而知。哈哈!吃饭,抽烟,赶会解馋,赊的吃瓜,这些支出没压缩。有时因劳动强度大,老觉得饿,伙食费还是大大超支。

六四年五月至十月我一直打赤脚。没鞋穿,脚底老茧坚硬如鞋底,踩住苍耳籽一搓就碎了。六四年我一件衣服也没买,至过年,回到太原在五一大楼花八块多钱,九尺布票买了件兰卡叽上衣。其它过年新衣鞋袜都是家中准备的。现在想来真是愧疚之极啊。

六五年我伙食费还是大大超支。也没储蓄下过年路费。想到去年回太原的狼狈,尴尬,惭愧。我没回太原过年。可能我那年月除了买吃的,什么钱也不敢花。那种穷日子想起都不寒而栗。

如今的好日子我们应该百倍珍惜,爱护,保卫。似这般锦衣玉食,香车宝马,整日玩耍的好日子我们应该知足啊!。

孩子们很可能都忘记穷日子了,也许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穷日子。有的还以为他现在过的就是穷日子。殊不知我经历的穷日子比起那兵荒马乱,天灾人祸年月的真正穷日子来说也算好日子了。

列宁说过,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虽然人类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很快,但是穷日子不要全忘光。



(二)


《孟子》中告子曰“食色性也” 。《史记》中就提到“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孙中山先生在《上李鸿章书》中更是明确指出“夫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不足食胡以养民?”可见人民没有饭吃就没有国家的昌盛。古今中外大小纷争可以说直接或间接的都和人民吃饭有关系。

我在老家时,村里也有人家常饿肚子。我家尚可温饱。回忆一下当时的饭菜吧,向年轻人炫耀一下那纯天然无公害的饭菜,也是一乐,甚至是一大乐事。舍我辈或为数不多,更加珍贵的我们的长辈,谁能享受此等乐事?

别以为那时穷就吃不起绿色食品。而是正因为那时穷才只好吃自家生产加工的纯天然的食品。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因为那时市场上还没有农药化肥,也许那时候我国还不会生产呢。那时,农民家只买点咸盐,油是用自家种的麻子和芝麻自家榨的。醋是自家晒的,花椒,葱,姜,蒜,辣椒都是自家种的,五谷杂粮,四季蔬菜,桃梨五果,都是自家种的,猪,牛,羊,骡,马,驴,鸡,鸭,鹅,兔一切家禽,牲畜都是自家养的,我村还有几家养蜂的。夏天,山沟溪畔到处可见野葱野蒜和各种野菜,雨季,树林里石头旁冒出来的各种菌类,都是纯天然的美食材料。而粉条,豆腐都用粮食到作坊换取。至于生豆芽,醃咸菜,酸菜,捣韭花,晒干果,干菜,做酒枣,晒醋等食品加工技能则是主妇必须掌握的。否则让人笑话。技艺精通者很受人夸赞和尊敬。

昌源河水从山间屋后奔流而过,河水清澈见底,河里有草鱼,鲫鱼,草蟹,田鸡,甲鱼。村里人虽不太热衷于吃这些,但也有人经常捕捞食用,属于地地道道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村里人把酱油叫豆油,铺子里就卖,一般人家很少吃酱油,而是在炒菜时放一种现在好象已经绝迹了的自制老黑酱。

冬季,也就是收完秋至第二年春耕大忙这段时间。因昼短夜长,农闲劳动强度小。所以是一天只两顿饭。先说一下最普通,最普遍,最具代表性的一顿早饭。

早饭八、九点开饭。吃的是小米稀饭,玉米面窝头,如果没有窝头就在稀饭里煮些玉米面煮圪垯。老咸菜,辣丝丝,酸菜,黄豆小菜。如果有窝头,小米稀饭中一般煮些山药蛋,胡萝卜,南瓜,红薯。如果吃煮圪垯,一般就有蒸熟的南爪,山药,胡萝卜,红薯等。

麓台山属太行山中段。久负盛名的“沁州黄”小米就产在这一带。此地气候,水土最适合谷子生长。我村的小米也特别好吃,金黄莹亮,油性大,熬稀饭时上面厚厚漂一层油皮,米香四溢,很远就能闻到。庄户人精耕细作,精收细打。熬稀饭时大火烧滚,文火慢熬。特香,这种营养丰富,易消化,易吸收,是女人们养娃娃,坐月子的必须食品。老,幼,病,弱者常喝必然强健。 尤其是米汤最是养人,越熬的好越是营养都进了汤里了,米反倒没什么营养了。如同中药的药渣渣一样,没什么有效成份了。曾经流传着一个婆婆虐待媳妇的故事,每顿饭熬好稀饭时婆婆捞稠的,就让媳妇喝汤。日久天长媳妇倒白白胖胖,婆婆瘦的皮包骨头。

我村人们家每天早饭晚饭常有小米稀饭,把小米稀饭急火大滚转为温火慢熬时,马上舀浮头的米汤(别舀上米)烫玉米面。和好面拍成鸡蛋大小的薄饼,煮进稀饭里。稀饭熬好时煮圪垯也熟了。喝稀饭,吃煮圪垯就上咸菜,再吃些馏好的红薯,山药,南瓜,胡萝卜。有时候也喝玉米粥,自家种的新玉米,用石磨磨成的面特香,磨面时再掺和两成黄豆一起磨。这种玉米面做煮圪垯,蒸出的窝头特香甜糯软。

喝粥的时候都有自制的各种咸菜就饭,都说“茶饭赖,咸菜拽”。村人们为了把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会就地取材,做各种咸菜就饭。把自家种的芥菜圪垯在河里洗净,一切两半个,晒上三天,腌进早已备好老汤的咸菜缸。每年秋后腌咸菜时都要清咸菜缸底,剩下的咸菜捞出晒成干咸菜。老汤滤去杂质,重新熬制,加一定比例的盐,花椒,姜,蒜,也有加辣椒的。熬好凉冷后重新倒入咸菜缸备用。由于作料不同各家的咸菜风味各异。

把芥菜圪垯切细丝,用自家压榨的麻油炒过,后用芥菜籽捣成的芥末拌好,放的盐重些,装入罐子里,放在冷家。随吃随取。也有把黄豆煮熟,配生胡萝卜丁,生白萝卜丁,调上各种调料腌好,放在冷家随意取用。酸菜都是以叶菜和菜缨子腌的。家家都腌很多。这些冬季腌制的各种咸菜,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是每家每户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下饭菜,这些菜一直会吃到来年鲜菜上来。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太行山区,一个殷实农家的冬季早饭是全家围坐在热炕头,在灶火台边喝着香气扑鼻的小米稀饭。就着自制的小菜,吃着香甜可口的窝头,南瓜……想想都觉得真香啊!日子虽然清贫,但饭香中充满其乐融融的温馨。农家悠然自得的生活里,溢满了美满幸福的味道。



(三)


俗话说得好“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

我就是总觉得老家山山水水最美,村里的老少爷们最亲。就连小时候吃过的东西也觉得特别好吃。什么时候想起儿时的饭菜都会立马沉浸在一种妙不可言的回忆之中。顿时,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急不可耐的想飞回到幸福的童年。

我们老家的好吃的东西可真不少。小米米汤,下极少量的米熬,属于最稀的稀饭。而小米稀饭是下较多的米熬,比米汤多少要稠点。,还有山药稀饭,豆豆稀饭,南爪稀饭,煮圪垯稀饭等很多种。有一种小米捞饭,是在水开后下米,大火煮熟至九成,捞出放盆中压紧,盖严实,放锅头最热处继续闷至开饭时即可。而小米闷粥,是下很多米,大火煮至六成熟以灶中余热闷熟。也有煮进山药,红薯,南瓜的。

老家饭还有小米散面粥,下很多米,大火煮至六成熟散进玉米面,以灶中余火闷熟,散进玉米面是为了节省小米。玉米的单产量是小米的两,三倍,因此小米更珍贵。还有小米二难粥,下较多的米,熬出很稠的粥,用筷子夹则太稀,夹不起,用嘴直接喝则大稠,吸溜不动,称二难粥。那时候一般不受重苦的人(不参与重体力劳动)常吃这个,因为那时粮食紧巴,喝稀饭太不耐饥,又舍不得吃干粮,所以多下点米,吃二难粥。最难忘的就是小米和子饭。小米稀饭里煮点南爪,山药,熬的差不多了下少量面条,或剔进些剔尖,调上盐,醋,葱花,也有烹点油调和的。而小米菜稀粥,稀饭快熬好时煮进萝卜,豆角,山药条,煮熟,不下面条,然后调上各种调料即可食用。

老家的面食也很丰富。仅面粉就有小麦磨的白面,玉米磨成的玉米面。还有高粱面,豌豆面,黄豆面,黑豆面,红豆面(高粱和小豆混合磨成),莜面,荞面,米面,谷面,糕面……面食有擀面条,面片,揪片,拉面,扯面,削面,河捞面,刀拨面,剔尖面,擦圪斗,抿圪斗,搓鱼鱼,猫耳朵,包皮面,沾片子,流尖尖,柳叶儿面,拖叶儿……

儿时的美食太多了。可就很奇怪的是现在回去,专门求老嫂子给做好煮圪垯,怎么吃也吃不出那时的味道。抱怨:“你这手艺比咱妈做的差远了,不好吃。”嫂子说:“你知道个甚?咱妈也常夸我做的好,她老人家就好吃我做的呢。”老嫂子的话让人想起“芋头”的故事,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品出来的味道当然不一样了啊!

老家人常吃炒面。可不是咱们现在吃的什么肉丝炒面,蛋炒面之类。而是把粮食炒熟炒香再上石磨磨成面,吃时用热米汤浇拌食用。炒面的种类很多,因原料不同风味也大不相同。莜麦,黄豆,谷子这三种粮食都分别炒熟,各三分之一的比例,石磨磨成面。很香,很耐饥,营养也丰富。

谷子,黄豆,干红枣(质量不太好的红枣,干透稍稍小火炒一下)这三种原料磨成炒面又香又甜,小孩们最爱吃。而谷子,玉米,黑豆这三种原料磨成炒面也特香。米糠,秕谷,玉米,秕莜麦这几种原料磨成炒面不甚好吃,但穷日子是离不开这种炒面的。

人们根据自家的家境,口味,喜好,搭配不同的原料磨成炒面,品质,味道自然也不同。炒面食用很方便。耐储存,便携带,随意性强。农忙时,为省时,为快捷,熬些稀饭,就上咸菜,拌的吃些炒面,壮劳力多拌些,弱劳力少拌些,老年人不劳动,也就舍不得吃炒面。早饭时,时间紧,来不及做复杂的饭,稀饭拌炒面。地头送饭,送些炒面很方便。学生上学住校,背些炒面贴补伙食。出门赶会带点炒面,省钱又方便,孩子们半前晌半后晌饿了也可以拌点炒面吃……我小时候最爱吃炒面。常偷吃炒面。(也没别的可偷吃的啊)。

前年回故乡,我又说起炒面了。二嫂积极操办。选最好的红枣,最好的黄豆,最好的筱麦,最好的谷子,最精细,最认真的加工。做好,我一吃不太香。让六弟俩口子也吃了点,都说二嫂做的不好。二嫂急了吼道:“都是吃了几天饱饭烧的忘本了”。说归说,可是,二嫂也一口没吃她自己磨下的炒面。哈哈!

炒面不仅是普通农家的常备面,而且在战争年代也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当年打鬼子,解放战争时炒面很受人民军队青睐,因方便实用而功不可没。抗美援朝的志愿军,爬冰卧雪,一口炒面一口雪,打败了美帝野心狼。

时空变了,环境变了,氛围变了,最重要的是我的心境变了,情绪变了,老了。找不到想当初的那种感觉了。味觉,嗅觉,视觉,听觉,触觉,悟性等一切接受外界信息的能力都开始老化退化彊化了,甚至于常产生错觉,幻觉,怎么可能吃出原来的香味呢?



(四)


一提起六零年,六十岁以上的人都能想到的一个字一一“饿。”或者是三个字“饿坏了。”也有的滔滔不绝的说上千百个字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冠以很多词汇都是为了强调“饿的很厉害”这个亿万人铭心刻骨的主题。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三个年头,老百姓称之为“六零年”,规范的提法时“三年自然灾害。农业欠收。”也有提到政治方面的原因的,具体提法是“苏联撕毁协议”,“苏修逼债。我们勒紧裤腰带还债。”还有说到五八年浮夸,冒进的影响,大炼钢铁的影响等。

我是一九五九年九月一日报到,成为太原九中四十四班的初一学生的。当天就上了灶(当时的说法,也就是开始在九中学生大食堂起伙吃饭)。午饭,我记的很清楚,西红柿炒茄子,白面馒头。吃得很香,只是没吃饱。茶炉打了点水一喝也差不多饱了。当时,每天一斤粮食的定量,每一斤等于十六两。早饭二两,午饭八两,晚饭六两。

很快衡制改革开始了,由十六两一斤改为十进位制,十两为一斤,人们称旧制十六两一斤的秤为老秤,新制十两一斤的秤为新秤。原来早饭老秤二两,折算为新秤一两七钱五。午饭老秤八两,折算为新秤五两。晚饭老秤六两,折算为新秤三两七钱五。

不少人还是很费了一些思量和计算的,怕给算得少了。我算术很好,考试几乎全是满分,没有什么失误,所以也算的一清二楚。不过再算的准人家给的量并没什么变化。

回想起过去的穷日子,总是有很多饥饿的场景历历在目,其次才是破衣烂衫,一贫如洗等其他方面的景况。这就更能说明,民以食为天这一颠扑不破且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深入人心。相对来说,其它方面受点穷,容易淡忘,而饿肚子,尤其是长时间,特别饿的痛苦则很难忘。

初中一年级时还不觉太饿。 开学不久,十月初,学校组织我班到小井峪劳动。那时小井峪就有温室种菜。是玻璃顶的温室,那时候还没有塑料膜。我们都在温室劳动,拔草,摘豆角,摘西红柿,摘黄瓜等。食堂吃饭管饱吃。还偷吃黄瓜,西红柿。劳动了三个礼拜。那是真正的高高兴兴,快快乐乐,舒舒服服的二十一天哪。

小东门西口,路北是太原粮食局的第二粮库。第二面粉厂好象也在那里。这个粮库向西跨过五一路就是我们九中。不知什么原因,五九年我们的操场垛滿了麻袋装的玉米。用大苫布盖着。我们钻进去偷玉米,用铁锹头在教室,寝室的炉子上炒玉米吃。后来过了烤火期,我们每天还是偷上玉米,到王建础家煮的吃。他家在九中附近太原印刷厂宿舍,就他和他哥王建基二人住。在那个饥饿的年代,煮的老玉米都是一种美味享受,大家觉得是那么好吃。

我班同学张登科,应维林二人是中元玻璃厂子弟,家住卧虎山脚下中元玻璃厂宿舍。张登科比我大三岁,保定人。应维林比我大两岁,广东人。我经常跟上这二位老兄上卧虎山偷玉米,山药,瓜果梨枣。吃饱,大包小包的背回来,每次都收获颇丰。一开始是星期天去,后来也逃课去过多次。

到了六零年秋就开始饿了。到西温庄劳动,食堂也不让管饱吃了。每天又累又饿。班主任梁尚元老师多次交涉才给我们每人每天加了一个窝头,稀饭管饱喝。女同学吃不了窝头,不好意思给男同学,男同学也不敢要。梁老师是真正的好老师,中介服务,把女同学的窝头转赠给吃不饱的男生们。

后来,操场垛的玉米也拉走了。空空荡荡的真难看。上卧虎山偷吃的也很难了,护秋队,巡田组人数很多,还带着狗。有一次,我在食堂外头捡到一个面袋子,拿到宿舍,先底儿朝下抖了抖,同学们都围过来,有的端来了清水,把面袋子洗了又洗,然后分着喝了下去。

有一天中午,食堂吃大米饭。吃完了,很多同学等着铲下锅巴分着吃点。大师傅铲完锅不但不给学生吃,而是提起一桶泔水倒入大锅。浸泡在泔水中的锅巴又被那黑心大师傅用大铲搅碎。门外等着吃锅巴的同学们气愤极了,踢开门,冲进去,揪住那个黑心大师傅劈头盖脸一顿狠揍。吓得所有的大师傅抱头鼠窜。同学们先是从大锅里捞锅巴,捞完后又找见剩下的大米饭,一人挖了一碗,挖完了大米饭人们就到处乱翻找吃的,见什么都拿,前后进去很多拨人。我抢了一碗大米饭回到教室,同学们见我抢到大米饭了。也都拿上大碗跑到食堂。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大米饭被抢完了,他们有的抢到窝头,有的抢回一碗玉米面。人们见此情形纷纷又拿上器皿向食堂冲去。高中生几乎都去了。他们把粮库也砸开了全是抢粮食。白面,大米,玉米面见啥抢啥。全校上灶的学生一千五百多人大抢了近一个小时。老师们也制止不了。北城区公安分局(和九中同在坝凌桥)接到报案,来了十几人,人们这才散了。

公安局的开始查,后来听说校长常明镜先生把几个报案的老师和教导主任刘沛臭骂一顿。并亲自劝走公安局的人。

开了个大会,老校长轻描淡写说了几句。没什么重话,更没训斥和责备。校长说生米生面你们怎么吃?交回食堂吧。最后宣布开除炊事班长和那个往锅巴里倒泔水的大师傅。整个操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后来人们把生米生面交回了食堂。

那年我十四岁。开始感觉到点恐慌,搞点吃的东西越来越难了。胃里的亏空越来越大了。生长,发育所需的物质总是得不到满足,供不应求,而且是没办法解决。

食堂打饭是用盆,桶,打回班里分饭。稀饭桶,糊糊盆上面沾点饭底,同学们总是让我刮。刮下不多的一点,兑上水一喝。或者到茶炉少接上点水洗涮下的水喝掉。想增加点营养。那时候,每天饿得动也不想动,话也不想说。一有空就钻到图书室看闲书。

饥荒来了。以前总听人们说“闹饥荒,闹饥荒”的也不知什么意思。这回可真是闹饥荒了。人饿极了会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人饿极了会感到头晕耳鸣,天旋地转。人饿极了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六零年来了,更严酷的的饥荒正在酝酿。我每时每刻都在觊觎着一顿饱饭。



(五)


六零年过穷日子的人太多了。领导人也和全国人民一般受穷挨饿。那时候的贪官极少。

“穷日子”这三个字如果按时下的词汇描述也就是物质匮乏。比起如今的物质条件来说那也实在是太匮乏的厉害了。我可以这样说:别的咱不说,单从物质生活方面看,现在垃圾堆扔出的有些衣服比我那时过年的衣服要好百倍。现在餐饮垃圾桶倒掉的有很多剩饭菜比我们那时的年夜饭丰盛若干倍。现在到处抛弃的旧沙发旧傢具比我们那时当官的家中的摆设要好。现在普通人的物质生活要超过那时省长的生活。

现在电影,电视剧中的穷苦人有些是肥头大耳,甚至于大腹便便,找些瘦一点的群众演员很难。电影,电视剧中的穷苦人的衣服都是崭新的,补几块假补丁,现在找几件破衣服也是很难。倒是年轻人喜欢穿那种作旧乞丐装,新衣裤上弄一些夸张的假破洞,也不知是哪一种审美观。可见穿破衣服反倒是很奢侈很时髦的了。

我们那时衣服讲究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衣服千补万纳。老大穿小了,老二穿。老二穿小了,老三穿。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还必须穿。否则就跌皮露肉受冷冻。女人们常因为补丁补的好而受人夸赞,遭人羡慕,忌妒。有手巧的女人用多种碎布块拼缝成枕套,小垫子,褥子面,门帘,书包……很可以炫耀一下。

实在是什么也干不了的烂布也是宝贝,用来一层一层用浆糊表糊,打成布珞帛,用来做鞋底。有如电影中妇女给部队做军鞋那样。那时候废品收购站几乎什么都收。专门成立很多回收网点,没有不收的。碎玻璃,烂纸,烂鞋,烂布,烂麻袋,烂绳子……搞的现在有些老年人还是旧观念,见啥也往回拣,堆下一大堆。现在的收破烂的都不收了。现在是收洗衣机,冰箱,彩电,自行车,摩托车,金属……市面上再生棉,再生布,再生纸,很多都是以回收物质为原料的产品。

那时能吃的东西更是少的可怜。除炊事员,司务长外所有的人都饥肠辘辘,面黄肌瘦。甚至于病殃殃的。每顿饭都吃个半饱。天长日久都是营养不良。晚上饿的睡不着是很普遍的。很多女人饿的绝经,60年出生的孩子特别少,有个别生孩子的大多是炊事员或者事务长的老婆。

穿破衣服,人们可以忍受,那时最重要的是找点吃的。真有见了好吃的命也不要了的。

太原解放百货大楼夜间潜入一大盗,次日早上发现死于水管旁。经清点整个大楼三层,各种货物都没丢,只是丢了八斤点心。尸检证明该大盗是吃了八斤点心喝了些水,撑死了。我们同学们还议论,为何不偷出八十斤从容不迫拿回家,慢慢吃。

那时候有一种叫“小球藻”的“食物”,我在九中食堂喝过几次。不太好喝。绿水水,老师说有营养。还有叫“人造肉精”的,培养些食用酵母菌,长成膜,这就是人造肉精。菜里配上些,有点肉香味。我吃了几次,只是有点肉味道。别的什么也没有,没吃出什么固体的东西。

再说“人造淀粉”,用玉米穗子皮化学浸泡成粉,冲涮多次,晒干,配上粮食吃。

蒲草根面,芦根面,榆叶面,十几种野菜,酒糟面我都吃过。这些东西吃下去,肚子涨得鼓鼓的,拉不出大便,有的人开始全身浮肿起来。

60年,全国都过着穷日子。

说 家 世


公元一九四六年(民国三十五年)阴历七月十五曰,我出生于山西祁县来远镇昌源河畔,麓台山下一个安逸秀丽,相对富庶的小山村刘家垴。

父亲是乡村教师,母亲持家,上有三个兄长。 我们祖上经营驼帮,鼎盛时期养近千峰骆驼,雇工数十人,是乔家堡亮财主乔致慵的重要运输力量之一,史上有名的祁太驼帮的组成部分。老辈人经常跑俄罗斯洽克图。后来祖父早逝,战乱频繁,无奈家道中落。


听母亲不止一次地告诉我,生我之前母亲身体极度虚弱,多日水米不进,我又生在七月十五,巫婆说我命特别硬,克母。准备将我溺亡,已经把我淹没于水中了,被六奶奶(九大爷的母亲)冲进来推倒巫婆从水盆中抢出我.脱下大衫包好,大骂巫婆造孽。此前,母亲怀我时,九大爷回村探望六奶奶,和我父母说“九哥我三十八岁了至今无子嗣,生下这个孩子一定给我,”。原来,把我过继给九大爷的事是早已定下了的。

六奶奶听到我的哭声,又得知巫婆准备溺亡我,冲进家救我,正碰上溺我,大怒,责骂母亲,救了我。听母亲说,六奶奶七旬老人,我是长孙,她老人家高兴坏了,把我当宝贝而珍爱之至。给我取名宝珍。六奶奶抱着我,逢人就夸,“你们看我这乖孙子,圆头兴脑,耳朵大,哭起来震的人耳朵还疼哩,大了一定厉害,有福气。”

九大爷,九大娘在太原生活,全凭六奶奶和我二大爷(九大爷的二哥,终身未娶)管理我。听母亲说,此后多日,六奶奶白天抱上我跑遍全村讨奶吃,有时还会到一里远的店儿上,新堡等邻村,到处讨奶。因为她老人家在全村乃至邻村都有很好的人缘,所以白天我基本能吃饱,但是晚上常常会饿的大哭。



后来母亲有了点奶我就吃母乳,母乳不足,再讨奶补充点,总算没饿死。但早早断了奶,饭量特大,吃什么也香,消化功能超强,从不生病。全村人都说:“这个娃娃真是命硬”。我从小长得比同龄人壮实很多,而且很顽皮,也很淘气。

有六奶奶宠爱,村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惯着我,我胆子大,野性强,整日胡作非为。到处惹事生非,从不吃亏,父母一管,六奶奶就护着我,不准他们硬管。我每天爬山坡,下河滩,见能吃的就吃,见能害的就害(老家话,害,祸害,折腾,破坏胡闹,捣乱)。我捉住母鸡会摸蛋,不管是谁家的鸡,有蛋就扣在圪洞里,下了蛋才放它走,然后拿上鸡蛋,偷上洋火,下河边用泥糊住蛋,点火烧,特好吃。

大娘把这事告诉了我妈,我妈问我,我不承认。偷偷的把大娘的尿盆扔过茅坑,并用搅茅棍捅到老底下。晚上大娘找不见尿盆子,气坏了,怀疑我,也没证据,我也根本不认账。很长时间以后,掏完茅糞才露出大娘的尿盆。露馅了我也不承认,我妈硬逼三哥提上大娘的尿盆子到河里冲洗,我很不自在,不由得也去帮三哥洗尿盆子,三哥问我是不是你干的?我不由自主的,不知为什么就承认了。后来,三哥不小心说漏嘴了,不是大娘硬拉住,我差一点就挨我妈打了。大娘笑得前仰后合,不住的笑,指着我的鼻尖说,“淘气的日怪,全村也数你有主意嘞”。



九大爷常回村探望六奶奶。总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新衣服,洋袜子。对我特亲,抱住我不松手。一抱老半天,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可我总不敢在九大爷跟前捣蛋。六奶奶,二大爷把我娇生惯养的出格,很多人讨厌我,同龄人对我又气又怕。父亲让我早点上学,在学校有时候还逃学,父亲也拿我没办法。

我八岁那年,七月十五来远镇赶会。六奶奶娘家就在来远镇,老人家带我去表叔家住,赶会,看戏,每天吃好饭,只是不能淘气,我觉得不好玩,不如我村。后来二大爷把我接回来,六奶奶没回来,我白天山上河里的乱折腾,晚上特别想念六奶奶,真想去找六奶奶。

有一天,几个大人抬着门板,六奶奶躺在门板上被抬回家了。我奔过去拉住奶奶的手,奶奶手冰凉冰凉的。她搂着我的头笑眯眯地问我又到哪疯去了。原来是六奶奶病了,被送回来了。九大爷,九大娘,三个弟弟都回来了,人们不让我和奶奶一起睡觉了,每晚都是九大爷紧挨着六奶奶睡。

有一天下午,我听见奶奶那孔窑洞里大人们都哭起来了。我跑进去,很多大人都哭。二大爷跪在地上哭的最伤心。我不由的也跪在二大爷跟前,二大爷哭着说你奶奶不在了,我也嚎啕大哭起来。我最怕的事情发生了,从此我再也没奶奶了,我伤心极了,大哭,大哭,一直哭,谁劝也不行,不吃不喝,一直跪着哭。天黑了,九大爷抱起我,抱着我很长时间,九大爷也特伤心。奶奶走了,那年她七十九岁。



好几百人给奶奶送葬。全村人戴孝。我一下子长大了。什么也不想玩,觉得什么也没意思,呆坐着,就是想奶奶。妈说我瘦了,做了点挂面,我饿,但不想吃。妈开始试探的问我想不想去太原,我说不去。我听见大人们商量我该去谁家的事,妈哭了,说“七,八岁的娃娃,我不想让他去太原,九哥也有了三个儿了。”大爷说“你们六个儿,能养活了?”妈坐在炕沿边上不停的流着眼泪。父亲说“都别说了,听九哥的,九哥定吧。”

后来妈说让我跟九大爷去太原,太原好,有电灯,学校有高楼。九大爷搂着我对我父母说“你们放心,我培养他,反正是咱们的娃娃,大了想去那,由他。”我心中就特相信九大爷,认为他说的一定很对。九大爷和人们说“宝珍有功,带来了三个弟弟。”是的,过继了我以后,九大娘接连生了三个男孩。九大爷亲我。他们老弟兄十二人,就数九大爷见过世面。抗战时在重庆工作。胜利后在山西省政府交际处任一级招待员。十二个老弟兄就数我父亲有文化,九大爷也最亲我父亲。

就这样, 五四年隆冬我来到太原,五九年考进九中读书。六三年到伍姓湖农渔场工作……

今天,我进入古稀之年,回忆起很多往事,心中充满感激之情。感谢父母给了我生命,更感谢养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让我接受了良好的学习教育,使我有了完美的事业和家庭,感谢家乡巍峨的高山和涓涓昌源河水让我心中时刻充满柔情,感谢家乡的父老乡亲对我的包容和慈爱。是麓台山河用宽阔的胸怀哺育了我,刘家垴那蜿蜒的石路,清澈的小河常常在我的梦里出现,任凭岁月流逝,使我更加深情地怀念着这一片美丽的热土。



煤油灯


六三年我到了伍姓湖农渔场二队时,那儿还没有交流电。夜幕降临,照明除月亮星星外,主要还是靠煤油灯。那时,煤油灯的种类很多,大马灯,小马灯,高罩子灯,低罩子灯,自制灯各有千秋。用一个器皿倒上煤油,拖上根棉绳捻子就是一盞油灯。大瓶子,小瓶子,大盒子,小盒子,大钵子,小钵子,大罐子,小罐子,都可制灯。天黑了,办公室,马房,伙房,库房等都点上马灯。如果去供销社去看,有商品名称叫桅灯的,是船上用的,都有防风罩。至于为什么在北方被叫做“马灯”,不知是否是因为马车和马房用的比较多。后听说沪企内迁的于乡五金厂就生产此灯。有人去上海捎回此灯发现是于乡五金厂产,还惊呼上当……至于手电筒则是配备给领导照明用,也有少量个人自费购置者。

每逢大活动如开会则点上汽灯。那是一种可产生高压油汽混合气体的灯具。由一个有点技术的精细小厮操作。打足气,安上石棉罩,放气由小至大,喷气时吸出汽油形成混合气,如喷雾器般,点燃灯后光线特亮。我们黑暗惯了的人甚至觉的刺眼。



如豆小灯人手一盏。一家住十来个人必是十来盏灯。灯烟熏的鼻孔全是烟墨。如煤油不够,人们在柴油机处搞点柴油配上,烟更大。点一会儿,个个脸如包公。热天室外活动多点还好,冷了更熏的厉害。那时我也不会什么文体活动,就是喜欢晚上看书。常常熏的难受,动不动就燎了头发眉毛,泼洒煤油更是常事。天黑吃罢饭,灯下看书,灯下写信,灯下缝补,灯下捉虱子。也有四灯打扑克的。渔场莽苍之地,原始夜生活倒也安逸。

六四年三月,到了农职校仍如二队,还是没电。我把小油灯带到校,晚上点上真好。开学了。晚自习,我们两张课桌一拼四个同学面对面有如现在打麻将般坐好,共享一盏高脚罩子灯。这灯真亮堂,看书写字真好。如此格局同学之间更亲近,更融洽,更团结,更友爱,更和睦,更温暖。此种白天日日同窗共读,晚上夜夜灯下促膝的情景,虽梁,祝,宝,黛也必生妒羡。哈哈哈哈。四人中有心灵手巧者常把灯罩擦抹的纤尘不染。再加套个纸筒以增加氧气,使煤油燃烧的更充分。灯更亮了。此灯还可以烤手取暧。我们上课都是在大冷天,煤油灯给我们以温暖,也驱逐了些许寒气。此等待遇真好。我笨手笨脚,但不怕脏累,每次加煤油都是我大显身手。



此灯还有一功能,取火点烟。撕一纸条取火点烟节省洋火。因此,有人白日不甚用功,晚自习却一次不落。有人一吃罢晚饭早早到教室搬桌挪凳点上煤油灯,不辞劳苦,下了自习也依依不舍。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许,有人会说,不是吧?为了节省几根火柴,这样积极?现在的人不知道,那时候,火柴都是凭人头供应使用的,一个人一月一小盒,用完了连烧火做饭都做不了的。也许,现在的孩子们连火柴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吧!

我反正特喜欢上晚自习,围着煤油灯真好。现如今时尚者拉灭电灯,享用烛光。这氛围很好,但是不抵我们的煤油灯之万一。孙辈们以后返璞归真热衷于煤油灯,超市热销此灯,甚至于"洛阳纸贵″也未可知。哈哈!

许世杰 | 刘家垴,故乡行


父亲在世时常给我讲祖籍刘家垴的事,但很遗憾我从未回去过。今年有幸加入了刘家垴微信群,这样有关刘家垴的信息就铺天盖地的岀现在我的手机里,让我这个远离家乡的人时时刻刻有一种想回乡看看的冲动。因此,准备今年清明回南凤沟给父母上坟时,回祖籍看看。清明节前夕,我约了本家弟妹和侄儿,一起回祖籍寻根祭祖。我们谁都没去过刘家垴,一个人都不认识,真不知乡亲们认不认这几个突然归来的许家后人。说来也可笑,我们还准备了午饭吃的干粮,想村里人总会给口水渴吧。

从祁县县城岀发,开车不到一个小时便到了刘家垴,族长寿珍叔等几位家人热情的接待了我们,和父母一样的口音,让我们初次见面就不觉生分。我们一起查阅了许家家谱,并进行了祭奠。接着参观了今日刘家垴风貌和祖宅。全村有不少老院破旧,墙体坍塌,但仍能感受到许家祖先打拼创业的精神和辉煌业绩。有篇文章里讲远看刘家垴有点像布达拉宫,我想如能把所有老宅重新修缮恢复原貌,把环境进行改造,再到河对岸覌看会是什么效果?那布达拉宫式错落有致的房屋建筑,古老的茶马古道,近千峰骆驼延绵往返,抗战时期的炮楼遗址……悠久的人文历史,灿烂古朴的文化传承,再加上秀美的山川河流,刘家垴也许将成为祁县的一个新景点。



昌源河已没有了从前那种奔流直下哗哗流水的响声,变成了一条无声的小溪。河水清澈见底,一点没有污染。河滩里有乡亲们新修的大片水田,正是春耕春种季节,勤劳的族人们正在耕田下种。看着这一切,唯有心里默默地祈祷今年风调雨顺,家人们能有个好收成!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族长寿珍叔反对岀去到饭店吃饭,说回家哪有不在家吃饭的道理!其实他早已安排与我同名的许世杰亲自下厨给我准备午饭去了。本想简单吃点,谁知还弄的很复杂,炒了好几个菜,又准备了瓶汾酒。主食是家乡特有的面食擦圪斗,卤是年前装瓶的西红柿酱(炒西红柿酱)。大家吃的有滋有味,十分可口。一块吃饭的有八个人,“大”“世”“立”“昌”四辈人,大家边吃边聊,十分开心,真是相見恨晚!下午走的时候,乡亲们还为我们准备了两箱土鸡蛋,非让带上,十分感动!从未见面却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刘家垴村风淳朴,家风淳厚,家人大度热情朴实厚道,心地善良,实心实意,最让人敬佩和感动的是全村人如此团结友爱,一心一意地想把家乡建设成风景秀丽,生活富庶的福地。这就是许家的优良传统,让我们代代传承并发扬光大!期盼家乡越来越好!

这次回家的感觉真好!特书写《有感》两首以抒胸怀。



有感之一


耄耋之年故乡行,

从未谋面血缘亲。

祖上功德人称颂,

重振河山有后人!



有感之二


河滩百亩水浇田,

山前屋后有果园。

石碾石磨老宅院,

再创辉煌待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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